回到家中，尹氏姐妹俩已经吃过晚饭。一看他还空着肚子，忙喊厨师老鲍给他重做。陆用之摆摆手说：“不用了，让鲍师傅给我做碗担担面吧，多放辣椒。”
    靠在躺椅上，脑子里思忖着怎么解决技术入股比例的难题。按照现在人的思维，同意技术入股，尤其是外国人的技术入股，传出去就是卖国行为。
    自己倒无所谓，别人骂也就骂了，可因此造成广西工矿业的损失，那就太违反初衷了。“
    陆先生，关总兵他们才从广东进口了一批毛瑟手枪，每个弹匣有二十发子弹呢。”
    印象在一边磨磨蹭蹭的说。“
    哦。”这毛瑟手枪由于后坐力太大，虽然火力猛，在西方诸国一直没有列入制式枪系列。但在中国，特别是后来，这枪成为了标配。大量的进口，大量的仿照，成为了世界枪械史上的一个奇迹。“
    墙里开花墙外香啊。”陆用之总结道。“
    你说什么花不花的，我说手枪哎。”印象再次说道。
    “你关心那枪干嘛，一个女孩子用着不像，太重太大了。”陆用之敷衍着。“
    我觉得那个用起来过瘾，一扣扳机，二十发子弹出去，想想就爽。”
    “给你发一挺机关枪咋样，那个更爽。突突突的，一扫一大片。”这
    两丫头现在给陆用之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每次和她们说说笑笑，自己的疲劳就会消除，人的情绪也会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面来罗。”音韵端着一个大海碗从厨房出来，老远就招呼道。
    “哎呀，音韵，又是你干的事。碗里放了三个蛋，来来，你负责解决两个。”“
    看你在动脑筋，吃鸡蛋补脑子嘛。”音韵翘起了嘴。“哦，我想起来，有封电报，法国来的。”“
    快拿给我看。”陆用之放下碗，跳了起来。小麻栗已经离开好几个月，一直没有她的音讯，正等的着急。“
    你先把碗里吃完，不吃完你休想看到里面的内容。”音韵把手举得高高的，挺起胸脯，像是等他来抢似的。
    这音韵心事重一些，不像印象那么没心没肺的，特别是这段时间，陆用之老是觉得她有些怪怪的。陆
    用之不想和她打闹，三口两口把碗里面条吃完，连汤都喝到肚子里，拿着空碗示意道：“行了吧？”
    “其实就是几句话，我已平安抵达，勿念。刚刚在巴黎租了房子，已安顿。英语教师已请好。另，又收养了一条狗，还是叫道勒。失望了吧，一句亲热的话都没有。”
    音韵把电报念完，递到他手里。他又细细的看了一遍，作为电报来说，这字数已经够多的。重要的是，终于得到了她在巴黎的地址，这样就可以把让诺瓦的推荐信寄过去了。
    正在品味着，门口进来一人叫道：“陆参议，岑大人让你现在去都督府一趟。”
    岑春煊已经把都督府从保元宫搬到了原来苏元春的提督府，毕竟，这里交通方便多了。
    进了都督府，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都是都督府里的幕僚，正在听郑孝胥介绍谈判情况，正说到技术入股的事。陆
    用之也不插话，跟坐在首位的岑春煊打了个招呼，悄悄的在边上坐了下来。岑
    春煊的幕僚都是年轻人为主，有举人进士，还有留洋回来的，平时都挂在营务处，做着各项具体的事。一个举人首先站起来说：
    “我同意郑先生的意见，既然是合作，那就应该是无条件的技术共享。怎么还想到技术作价呢？陆参议，你那个百分之十都不该提。”
    陆用之不解释，做了一个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手势。其他几人也都是附和到。
    岑春煊见陆用之半天没说话，便开口道：“用之啊，我觉得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道理。你不是一个轻易让法国人占便宜的人，连机器进口的细节都想到了，所以，我对你是信任的。你来给大家解释解释。”
    陆用之站起来，向岑春煊拱了拱手：
    “大人、各位，我举个例子。几年前，我们在中法边境作战时，曾经俘虏了几名法国炮兵，其中一个是挂尉官衔的军官。他在法军里拿多少银子一个月呢？二十两。当时的健字营还没人会玩炮，我就想把这几个人请为教练倒挺好的。”当
    时愿意留下来的有四名法军炮兵，前些年走了三个，包括那名军官，唯有那名会汉语的亨利留了下来，娶了一个中国女人。
    “最后，我出了那名军官六十两银子一个月，以三倍的价格把他请到健字营。然后，关总兵又花了几万两配备了两个营的炮兵。现在这两个营里很多人都可以当教官了，都是这名军官和他三个部下培养出来的。”
    陆用之环视了大家一眼。“
    为什么会出三倍的价格？很简单，他懂技术。他不仅会打炮，而且还打得准。更重要的是他教会我们很多人打炮。这就是技术的力量。”
    我草，打炮这两个字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好好的词，都是被后来人玩坏了。“
    当时出六十两银子一个月时，很多人都不理解。这月例银比当时的营官还高。可现在还有人说，当初那银子给多了吗？”众
    人都在思考，但是无人附和。
    “具体到我们想要开办的炼钢厂。打比方说，正常的炼钢，可能出钢率在百分之二十，如果我们引进了先进的技术，可能出钢率就能达到百分之三十。这个帐我想大家都会算吧？现在该明白为什么要认可技术入股了吧。”
    “那么，我们又怎么才能知道，他这技术是不是先进，又怎么评估这技术的价值呢？”说
    这话的是郑孝胥，他能说出这话，已经代表他认同技术入股的可行性了，只是如何评估这个价值。
    “那自然是对方来论证他的技术先进性，这在合同里就要说清楚，事后要追责的。”岑春煊抢先一步做了回答。
    吁，陆用之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一个技术入股的概念就解释了半天，相隔一百多年的人，在思想观点上差距是难以想象的。这才刚开始，再过几年才是重头戏。各个青史留名的大佬都出场了，去说服他们改变思维，那才是真正的挑战。统
    一了这边的思想，还要和对方入股比例再做争执，这个任务比讲通这个概念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