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郭北县灯火通明。
    灯火不是因为热闹，而是城里的救援仍在进行。
    一天时间，郭北县并没有抚平白莲之祸。
    由于受伤人数太多，城里大夫根本不够，伤者得不到救治，亲人四处奔波，朝廷大军的到来只是赶走了白莲妖人，却没有帮助郭北县人民重建家园的意思，甚至有些**趁火打劫，让局势更乱。
    陈子文抵达郭北县时，不少死尸还堆在路边。
    这一次受灾区域不止郭北县，周边有数县之地也如此，所以想要靠朝廷救援不现实。
    加上县衙被毁了，县令被杀了，城里好似一盘散沙。
    唯一一支积极参与救援的队伍，带头人竟是聂小莲。
    这个姑娘确实是人才。
    昨夜第二分身离开时，曾对她提了一句把握机会，没想到后者竟能做到这一步。
    陈子文悄然入城，正好看见聂小莲带着人在路边收敛尸体。
    相比于昨夜，聂小莲身边人数明显多了好多，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大多比聂小莲大，却隐隐以聂小莲为主，表现得很信服。
    灾难之后，人心不安，聂小莲本就有几名忠诚手下，此时带头传教，以无生老母之名，无偿行善，不求回报，很快收获了一批信徒。
    这些人未必多么忠诚，但依然是一股力量。
    若加以利用，未尝不能形成一股强大力量。
    显然，聂小莲正在努力中。
    这是个不甘于平凡的人，行事虽青涩，进步却飞快。
    陈子文隐于夜幕中，摇身一变，变成第二分身的模样，然后缓步走出，出现在聂小莲视线中。
    聂小莲目中一喜！
    她看了陈子文一眼，不动声色地与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面带疲惫地往一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来到一个院落。
    院落里有人。
    受伤后的夏侯剑，正在此地养伤。
    除夏侯剑外，其他人也与聂小莲熟识。
    看得出来，此处是聂小莲的一个据点。
    陈子文悄然跟着，没有惊动他人，随聂小莲进入房间。
    “弟子拜见无生老母！”
    聂小莲一进房间，立刻行礼。
    她从不信什么神佛，也没什么信仰，她之所以愿以无生老母座下弟子身份传教，是因为这样对她有利。
    这个年代，一个女人想要出头，难度太大。
    更别说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
    聂小莲深知这点，于是以无生老母亲传弟子自居，以宗教信仰巩固自身。
    聂小莲是个聪明人。
    她没有被一些虚假的东西蒙蔽眼睛。
    她明白力量才是一切。
    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就算信徒百万，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而这份力量，眼前这位“无生老母”有。
    于是她也想拥有！
    陈子文看着聂小莲，隐约从她身上看见几分丁瑶的影子，不由微微一笑，挥手将携带来的玉器等物，取下一半，放在对方身前。
    “这些东西给你，你不用做什么，一心传播信仰就好。”
    陈子文轻声道。
    相比搬尸门的李琪，陈子文更看好聂小莲。
    所以陈子文不让聂小莲现在就去做什么，而将希望寄于未来。
    聂小莲看了看陈子文送出的财物，心中一喜，立刻道谢。
    她看着陈子文，想了想，忽然跪下以头触地道：“弟子恳请无生老母传弟子神通！”
    陈子文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且起身。”
    说着，陈子文取来纸笔，写了两份东西。
    一份为降头术入门，另一份为化血凝甲。
    陈子文将这两份东西交给聂小莲：“这两份东西交给你，为师也算正式收你为徒，尽早学会，为师再传你其它。”
    聂小莲小心收下，又是道谢。
    她昨夜未睡，今日下午睡了一觉，如今并不犯困，于是当即坐在房间，参悟起来。
    陈子文本打算连夜去往宜水县，见此留了下来。
    修行看天赋。
    降头术虽属于巫术体系，为旁门左道，却依然需要天资。
    陈子文很想知道聂小莲资质如何，如果能像林九那般惊才艳艳，那今后成就必然不小。
    一夜过去。
    次日。
    陈子文带着剩下的玉器等物离开聂小莲所在院落。
    现实总是残酷的。
    聂小莲修行资质不差，但也不算多好，属于中人之资。
    明朝天地灵气充沛，可人的修行天赋并没有提升，该如何还是如何。
    作为陈子文在大明收下的第一个弟子——尽管是以第二分身的身份——陈子文依然不希望聂小莲实力太差，于是待了一夜，将自身对降头术的理解倾囊相授，这才决定离开。
    离开时陈子文没让别人发现，一个雷遁到了外头。
    郭北县已是清晨，秩序终于恢复了些。
    陈子文变了个模样，扛着一个朴素大包裹，出现在郭北县街头，只见一群当兵的手提兵器正在巡逻。
    这群人是外来的，嘴里骂骂咧咧，偶尔见到路过的小媳妇，还会出言调戏几句，也不管这里头有几人刚刚成了未亡人。
    陈子文见他们朝这边走来，不打算久留，当即决定变身雷魃，去往宜水县。
    不过，就在陈子文决定离开时，有人却是与这群巡逻兵起了冲突。
    那是一个身穿藏地服饰的男子，似乎也是外来之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耳光将一个巡逻兵抽倒在地。
    巡逻兵大怒。
    有人当即拔出刀。
    可下一秒，那个身穿藏服的男子同样拔出刀子，一刀将拔刀的巡逻兵杀死。
    这人态度嚣张，比巡逻兵更甚，杀死一人后，不仅不跑，反而大笑着冲向另外几个巡逻兵，一刀一个，手起刀落。
    杀完人后，还站在原地大笑。
    惊得路人连连后退。
    陈子文看了几眼，发现这人身上有法力运转。
    这是一个灵幻界中人。
    表现出来的气息，大约在养魂期，不过由于功法不同，气息有些独特，陈子文以前并不曾见过。
    大约察觉到陈子文的关注，那人望了过来，用刀远远指着陈子文，嘿笑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
    陈子文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身决定离开。
    那人见此重重一哼，忽然冷笑一声：“我有说过让你走了吗？”
    他说着持刀向前走，边走边看着陈子文道：“你这人有古怪，圣虫居然闻不到你，跟我回轮回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