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原本笃定周少瑜是为自己而来，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但随着进一步对话，唐赛儿不确定了。

    为何？因为这厮压根就对她一点都不了解。当然了，这个了解并不是说多么了解内心，而是她的基本情况。

    比如说……

    “说甚？我已成婚？别闹！哈？你说林三？确有其人，乃我之义兄，去岁便病逝了，义父义母也相继离世。谁与你说我成婚过了？简直坏人名节。我白莲一脉当然不禁婚姻嫁娶，可我身份却是特殊，若是成婚，对于御下多少都有影响，你既知我成婚，怎的会猜不到？”

    按照周少瑜原来的了解，唐赛儿出身武家从小习武，长大后武艺高强，嫁给了一位林三的男子为妻，后林三冲击宫府被杀，随后父母也因此郁郁而终……最终导致唐赛儿悍然发动起义。

    好吧，眼下仔细想想，其实完全说不通，这种背景，反倒像是话本一般。

    明显的，若是寻常武家出身，就算家里也是信白莲吧，年纪轻轻就直接成为女首领并极为服众，怎么可能！难道就因为她能打？

    别闹，人家自称的可不是圣女什么的，而是佛母，换言之，对于各种忽悠人的门道小手段清清楚楚，而这种东西，显然不是寻常教徒可以学到的。

    听唐赛儿这意思，真实情况是，亲生父母是有的，但也有干爹干妈干哥哥，而后者在教内颇有身份，从而抬高了她的地位。

    白莲教这玩意吧，所松散它的确松散的可以，但说严谨其实也行，人家内部实行的是家长制统治，尊卑有序，等级森严，想轻易变动地位很难，若每个靠山，想凭借寻常教徒身份混个佛母，想都别想。

    再且说了，唐赛儿可不仅仅只是会武艺和忽悠人，还会兵法。就拿周少瑜一来亲自参与过程的那一战来说，那就相当诡诈。先是一副被围压力山大的模样，这时候派出人手说要叛变还暴露消息投诚，而后借此大胜从而脱身……

    等等，精彩是精彩，可现在想想，这尼玛还是保命的本质……

    咳咳，言归正传，总之，兵法这东西，在古代属于家学，向来不外传，白莲教里头肯定也有，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往外教的。嘛，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唐赛儿的出身和周少瑜所知晓的有所出入。也怪不得人家一脸疑惑。说好的是奔着咱来的呢？合着你啥都不了解啊。

    “店家，来十张肉饼，打一葫芦酒。”谨慎的出了山东，周少瑜这才第一回向外头买东西，他自身到是不怕，主要还是带了个炸弹，或许对唐赛儿的出身有所误解，但之后的历史肯定没差，朱棣为了找到这位始作俑者，可是将山东翻了个底朝天。这若是被人认出来，也是麻烦。

    唐赛儿很幽怨，先前没跑了，现在更跑不了了。

    看得出周少瑜这厮很有钱，两匹宝马说买就买，不带犹豫的。原本唐赛儿还窃喜，有了马，自己寻机会逃脱的机会就更大了，这一路走来她可看得清楚，周少瑜对路程如何选择陌生着呢，而她却是门儿清。

    然而明明两匹马，这挨千刀的，硬是要两人共乘一骑，宁愿换着来也不肯一人一骑，这也罢了，还一点不给面子直说：“自是怕你跑了。”

    好吧，虽说事实的确如此，可仍旧还是很不爽有木有。

    继续南下，越往南，自然离京师越近，但周少瑜反到没那么警惕了，而唐赛儿却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担心不已。

    没法子啊，若在山东，就算不是她自己的地界，起码不少人都知道她，轻轻松松就能叫到一大票帮手，现在好了，越离越远，谁认识她啊。而且周少瑜可是说了，是去找朱棣麻烦的，天啊噜，唐赛儿可不觉得这是在开玩笑，原因？有几人敢随随便便就直接称呼皇帝名字的，就算是他们玩造反也不会这么干，至多来一句皇帝老儿。

    “啧啧……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金陵城外，周少瑜望着这座古朴的大城，颇有些感慨，想当初，他也是参与攻破过此城的呢。不过朱棣那厮，不就是把你小姨子勾搭走了么，挨千刀的居然派人暗杀咱。

    等等！周少瑜猛的瞪了唐赛儿一眼，就是这家伙，还得咱也老是‘挨千刀挨千刀’的了。

    原本想着将徐妙锦唤来回家看看，但想想还是作罢。

    现在这个年头，徐妙锦的大哥徐辉祖已经死了十多年，二哥也死了好几年，老三本就早卒，而老四，就死在当年那场攻城战当中。而姐妹方面，长姐也就是徐皇后，和徐辉祖是用一年离世的，另外两位姐妹都是王妃并不在这里，而且说不得什么情况，反正不出名也没记载。

    可以说，偌大的徐家，已经没几人还能认得徐妙锦了，反过来也是一样。这样子回家探亲，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想了想，打探清楚徐家墓地所在，上香祭拜一番，算是替徐妙锦尽一份心意。然后完了才反应过来，感觉怪怪。脑袋里冒出一句话：我这是凭啥身份代替徐妙锦？这种事，好像不是外人能做的哈。

    额，算了，想那多干啥，反正那闹腾货也跑不了。

    只是这时候，唐赛儿便一脸诡异了。

    “你莫非是徐家后人？私生子？还是其他原因被皇帝迫害？所以……”唐赛儿满脸八卦。

    “我说，你这个佛母到底是怎么当上的，这么没谱的模样，真不知道是你装的好还是别人都眼瞎。”周少瑜直接一个大白眼。

    唐赛儿满不在乎，耸耸肩，道：“既然你都知晓时装了，就该知道老装多辛苦了。”

    “该！难道还怪我咯。嘁……”周少瑜算是看出来了，这基本就是个没皮没脸的货，怎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放后世不怪，但放古代，简直奇葩。

    这感觉，就跟某大珠子格格似的，反正周少瑜当初就一个想法，这尼玛，清朝啊，还是女的，这么闹腾，都死多少回了？结果还能继续这么疯疯癫癫，然后身边人全部跟着疯疯癫癫，连皇帝都一起疯癫。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再怎么说那也只是戏，是小说，可唐赛儿……

    周少瑜忍不住又瞅了一眼，嗯，没看全，此刻在城郊呢，骑在马上，既然是共乘，位于身后的周少瑜自然没法看到全脸。

    莫名有点不爽，开口道：“待进了城，当务之急便是找家客栈清洗，你自己闻闻，一股子馊味。”

    “！！！”唐赛儿那叫一个气愤，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性格再不平常，可仍旧是妹子啊，是妹子哪能不在乎这个？先是不自信的抬手一嗅。

    “胡说八道！你才馊了呢！”

    “乱说，咱们哪会夜宿郊外之时选的不是取水方便之地，我可是每日清洗来的，身上又有香袋，哪像你，啧……我真佩服我自己，这么久居然忍下来了！”

    “那至多也是衣服的味道，咱也就私下清洗，你没看见不代表没有……”

    “哦，我知道啊，有看见……”

    “啊？”

    “还不错，看起来没料，但比我想象中的要稍微好上一点。”

    “啊啊！？”

    “唔，腋毛多了些，回头可以刮刮。”

    “啊啊啊！？！？”

    我跟你拼了！

    没用，拼不过。气喘吁吁的唐赛儿一脸悲愤，若不是人生还很长，还有太多精彩去体会舍不得死，真是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树上去。

    片刻后，金陵城门。

    城门的兵丁照例检查放行，然后就看到了不好言语的一幕。

    只见一富家公子哥模样打扮的英俊男子牵着两匹马一脸得瑟的缓缓走来，而马背上，一农家打扮的女子一脸伤心戚戚的模样，这公子哥一抬手，表明是国公府徐家人。如此自然不敢阻拦立刻放行，待目送远去不见踪影之后。

    “啧，这些个天杀的，某敢打赌，定是出城强抢民女了！”一年轻兵丁忍不住愤愤。

    “慎言！哎，咱们人轻言微，就莫管这许多了，自己安安稳稳，比什么都重要。”另一中年兵丁立刻劝道。

    明朝出行，那都是需要路引的，这一时半会，周少瑜当然没地方开，索性继续拿着徐家的牌子晃悠，反正这么点小事也不会有人往上头报，不怕暴露。

    寻摸了一处高档酒楼住下，一路风尘仆仆的，当然该享受一番了。

    “哼！”

    “哼！”

    “哼！”

    ……

    饭桌上，天知道唐赛儿哼了多少回。一边一脸不屑不满，一边死不要脸往死了夹菜，脸上分明写着‘好吃，再多来点’，但仍旧要表达不满，以示‘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原谅你’的意思。

    周少瑜也是好笑的紧，同时也头疼的慌，原本是准备勾搭回去放火凤那里独当一面的，可现在，咋就这么不放心呢。

    “行了行了，汤水都从鼻子里哼出来，还哼？”

    嗯？唐赛儿下意识一抹鼻子，呸！一眼瞪死你信不信？

    哟呵，敢瞪我？只有你会瞪眼嘛？信不信一眼瞪得你大肚子？

    盯……

    盯……

    “哎呀，筷子掉了。”唐赛儿熬不住，长时间没扎眼，双目生疼，又不想认输，故意松手筷子一掉，终止了这次孩童玩闹一般的场面。

    一弯腰，捡筷子，再起身，诶诶诶？

    唐赛儿懵圈了，原本的一桌子菜，结果这么一瞬间，盘子全空了，再看周少瑜，剔着牙打着嗝，一脸酒足饭饱满足像。

    “你，你都吃完啦？”唐赛儿都哆嗦了，见过能吃的，也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啊，不过捡个筷子而已，居然就个清盘了？连个油腥都不带留的！太夸张了吧。

    “凑合吧，下回咱们吃御厨。”周少瑜装模作样拍拍肚子，站起身来：“走了。”

    “啊！？”唐赛儿一脸懵，我还没吃饱呢。瞅了瞅桌上一溜空盘，又瞅了瞅周少瑜，欲言又止。

    她又不傻，这种消费肯定价格不菲，绝对不是她能付得起的，或许将藏身之所的小金库拿出来够吃两顿，可那儿远着呢。就算没皮没脸，也不好意思在这方面直接开口啊。

    吃人嘴软懂不懂。原本只是跟着吃也就罢了，主动讨要？还真做不出来。

    咕噜噜……

    是夜，唐赛儿饿的狠了，自然也就醒了过来。爬起身，这便准备下床倒水喝几杯填一填。说起来周少瑜这点做的还不错，虽然只开一间房，但却将舒适的大床让给她，自己随意在地上铺一番就在外间睡下了。

    等等，不对。

    唐赛儿出得里屋，只见周少瑜正在外间大快朵颐吃着一晚热气腾腾的面条，哧溜哧溜那叫一个香。

    “你……你……”唐赛儿咽了咽口水，好想吃啊有木有。

    “嗯？你醒了？莫非是内急？”周少瑜憋着笑，故作一本正经，端起碗喝一口汤，啪的一下往桌上一放。

    纳尼！

    唐赛儿再次惊了，明明方才还是满满一大碗啊，就这么喝一下，全没啦？你是妖物么！绝对不是人吧！正常人能做到这个！？

    还有，你故意的吧？咱不来，你一口一口慢慢吃，咱一来，一口全没！

    “有些饿了，还有吃的没？”没办法，实在是忍不住了，如果没这档子事，或许还能忍忍，可现在？

    “没！”周少瑜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这还不止呢，还‘嗝’的一下打个饱嗝。

    气人！

    唐赛儿要疯，她算是看出来，这货就是故意的！

    “我饿了！”这下子也不管那许多了，就赖上他了，不然念头不通达啊。

    “哦……”周少瑜表情淡淡，往铺里一躺。“睡了。”

    “不许睡！我饿了！不解决你就别想睡！”这下子，当真是傻子矜持不要了，直接就扑了上去。反正都被偷看过了，唐赛儿破罐破摔的想。

    然后，然后，然后……

    “咦……这是什么，好臭！”唐赛儿一脸嫌弃看着周少瑜摸出来的食物。

    黑乎乎的，还臭乎乎的，这玩意能吃？

    “呐，食物呢，我已经拿出来了，吃不吃你看着办。”周少瑜窃笑着往被窝一缩。

    好一会，肚子再次咕噜噜，不管了，先尝尝。

    嗯？？诶呀，这玩意，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不错不错。

    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就会原谅你！咱吃饱了，有力气了，也没睡意了，我睡不着，你也别睡了！

    “呀呀呀！”唐赛儿再扑，咱是打不过，可闹腾还不会嘛。

    翌日，两人打着哈欠，一脸黑眼圈出了房门。

    赶巧，旁边那上等房也走出一位富态男子，瞅见周少瑜，一脸神秘的一拱手，道：“兄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