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彭教授。”
    张朝洋已是笑着迎了过来，两人这是第二次见面，他仍是一身休闲西装，一套格子衬衣，程序猿的标准打扮，但脸上那幅墨镜却象长在脸上一样，舍不得摘下来。
    装逼！
    彭湃暗骂一句，“张总，下来玩一玩？”他也不问张朝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彼此心知肚明。
    黄晓鸣从侍应生手中接过拍子，递给张朝洋，张朝洋后面的冯钰看着两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微笑。
    金兀术早拿过一套运动装来递经张朝洋，张朝洋欣然换装，对体育竞赛项目他并不陌生。
    日常生活中的张朝洋就是个不羁之材，为杂志拍上身赤裸的封面照片，玩轮滑，买游艇，登珠峰，“登山、瑜伽、跑步”三大爱好，就象于于谦的“抽烟、喝酒、烫头”一样为人所知。
    看着他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对面，不断用球拍拍球，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1998，这一年孕育了现在中国领先世界的力量。建立了搜狐网的张朝阳是第一个科技明星，到处搜罗互联网人才和演讲，他也很享受这样的明星光环，虽然搜狐从来没有在哪个行业做成第一，但张朝阳的确把自己活成中国互联网第一个作品。
    可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边几个手持相机的人视而未见。
    开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彭湃感觉他与海茵薇相比，差了不止十个黄晓鸣的距离，看来这人都是包装出来的，不可能做到样样精通。
    两人你来我往，赛场上只有球鞋划过地面发出的尖叫声和沉闷的击球声。
    打球与作人一样，与商业素养也有某些相似，张朝洋擅长在底线利用不断调动对手的左右区，消耗对手的体力，诱发对手失误，而彭湃则是打发犀利，擅长发球上网，流畅的脚步移动和势大力沉的击球让张朝洋难以招架。
    两局过后，彭湃已是在气势上占据了上风，他顶住张朝洋的冲击，一记精彩的正拍穿越，张朝洋抢救不及，球出界了……
    张朝洋悻悻地把手中的球拍递给侍应生，“彭教授技高一筹，我们改日再约……”他到底没有认输，接过冯钰递过来的墨镜，虽然脸上满是汗水，他还是把墨镜架在鼻梁上。
    彭湃也把手中的球拍递给黄晓鸣，看着张朝洋装逼的样子，他笑着指指旁边两个打球的女人，“网球运动员的短裤都是特制的，里面可以放好几幅墨镜不掉出来，”张朝洋一愣可是彭湃马上说道，“哦，看错了，她们穿的是裙子……”
    扑哧，冯钰一下笑出了声。
    标准的韩大嘴的解说词，可是大家都听得出他在拿张朝洋开玩笑，张朝洋只能自嘲道，“还要加一句，随着守门员的一声哨响，这场网球比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结束了。”
    这就是体育迷的爱好了，梗是老梗，但说出来会心。
    “彭教授到京城，我理应尽地主之谊。”张朝洋擦一把汗水，彻底把墨镜交给冯钰，不再装逼。
    “在中国大饭店，我是地主，”彭湃却笑着一摆手，“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海茵薇。”
    “good morning，nice to meet you。”张朝洋用英文道，英文很流利。
    “这是我的兄弟，黄晓鸣，北电的才俊。”
    “你好。”张朝洋的心思不在黄晓鸣身上，他只对彭湃一人感兴趣，“彭董刚才“视察”搜狐，是想投体育产品的广告还是百富榜的广告？”
    “我说过我想投广告吗？”彭湃笑了，“我们现在不准备在网站上投放广告，”他看着惊奇的张朝洋，“我每次出差，都会选择拜访澎湃百富榜当地的富豪，没有提前预约贸然上门，是我的失礼。”他其实是想看到搜狐真实的工作状态，实地到现场看一看他心里才踏实。
    ……
    走进阿丽雅西餐厅，乳白色的沙发，红色榉木装修风格，墙壁上墨绿色格调颇有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西洋画作，都让张朝洋眼睛一亮，这水如瀑倾泻的钢琴声也让他慢慢放松。
    头盘，正餐，甜品，张朝洋显然对西餐颇有爱好，冯钰对这里的环境也不陌生，并没有东张西望，满是好奇。
    彭湃暗自琢磨着，看来张朝洋在门户时代赢得先机不是浪得虚名，手下颇多人才。
    “听说过彭教授在波特曼的演讲，您对互联网有了解吗？”冯钰放下手中的海鲜汤，张朝洋不经意间瞅了她一眼。
    好，不投广告改成吸引投资了，看来是让冯钰打头阵了，彭湃笑了，那就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你说，我听。”
    冯钰却没有说，她起的只是抛砖引玉的作用，真正的解说还要由张朝洋来做。
    张朝洋讲得眉习色舞，他本来就是麻省理工的博士，口才也很好，听得海茵薇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黄晓鸣呆呆地望着他，舒缓的钢琴声中，就听他一个人在白话。
    “互联网的前景是毋庸置疑的，前方就是一片蓝海，中国互联网的黄金年代将由此开启。”张朝洋洋洋得意，他现在就以这个黄金年代的开创者自居！
    黄金年代！
    遍地黄金！
    黄晓鸣紧紧地捏手中的餐刀，刀子并不锋利，可是他也想要在这片蓝海中抢到属于自己的黄金！
    “彭教授，你认为呢？”托，又一次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冯钰笑着看着彭湃。
    “我认为，投资者把自己的钱投向有可能在黎明之际出现在天空中的新星公司，关于这一切没什么不理性的。”彭湃笑道。
    张朝洋明显松了口气，冯钰却在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教授。”
    “但我也有我的理解。”彭湃笑道，“对于中国乃至全世界的互联网来说，1998年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年份。”
    “尽管在此之前，旧时代早已疲态尽显，新事物也一直蠢蠢欲动，但这一年才是权力转换的起点：“邪恶”的微软开始失控，新成立的谷歌等则成为了新的叛军，而亚马逊和苹果，一个酝酿扩张，一个却在精简重建，……”
    张朝洋大略介绍了美国的互联网产业，可是并没有讲透，他吃惊地看着彭湃，冯钰的眼眸中则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的光芒。
    “当然，不是所有的野蛮生长都以繁荣告终，也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未来，互联网是个烧钱的行业，是绞肉机，一个一个人，一个一个网站被填进去，到最后你才发现，很多网站都是历史进步的牺牲品。”
    这一句话一下击中了张朝洋，冯钰的脸上也是一幅思考状。
    “……在硅谷的文化之中，车库早就成为了一种创业精神的象征。当1998年谷歌公司成立之时，他的第一个办公地点也是车库。……雅虎的在线广告模式的成功，让门户成为了所有互联网人心目中的王冠，现在，几乎全世界的互联网人都在试图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国度建立一个新雅虎。……”
    张朝洋突然打断他道，“您对美国的互联网这么熟悉？您是哪所大学毕业？”
    冯钰也看向彭湃，“我是一所不起眼的大学。”彭湃轻轻地挡了过去。
    “相比于大洋彼岸的沸反盈天，东半球还处在暗流涌动的蒙昧之中。但是，今年，比尔?盖茨来到中国。尽管微软已经成为帝国且官司缠身，但估计到年底，微软的亚洲研究院就会成立，还有，今年，除了四大门户网站的陆续成立及转型，联众游戏、京东、3721都会崭露头角……”
    当然，在中国的南方深圳，一个叫马化腾的年轻人拉着他的同学开办了腾讯公司。他其实还没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他只是隐约知道自己眼前有很多机会，不能错过。
    1998年，该到来的尚未到来，该结束的早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