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拉莱耶的从者
    如果说被渡鸦亵渎了的肿胀之女修道会大老远跑过来给渡鸦打工这事听着很奇怪。
    那么与渡鸦一伙的索罗门海军此时召集战舰从半岛南侧海域绕过来偷袭修道会商船的屁股这事听起来就更加离谱了。
    天知道渡鸦在搞些什么鬼。
    此时海面上亮起了大片探照灯的火光。
    索罗门的战舰从南部方向包抄了过来，刚才差点砸中何芳后脑勺的那枚实心炮弹就是从他们战舰上投射过来的。
    …
    “好挡好挡。”
    迈洛并没有对何芳后脑接炮弹的壮举表现出丝毫惊讶，很敷衍了事地说了一句之后就去往了靠南方的海岸。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何芳肯定是肿胀之女修道会中某种大祭司之类的人物。
    但迈洛现在没空去探究这个，因为他察觉到了那些突然占领南侧海域的索罗门军舰上有自己熟悉的人影。
    …
    何芳一扭头，迈洛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
    在南岸其中一艘索罗门战舰的甲板上。
    迈洛从阴影中走出，找到了昨天晚些时候分头行动的丽贝卡。
    跟随索罗门战舰一同出现在此处的丽贝卡刚转过身来就被迈洛一把捏住的脖子。
    然后他用手指在丽贝卡脸上一阵扒拉，现实撑大她的眼眶，然后又掰开嘴巴，就像是兽医在给生病宠物做检查似的。
    确认无误之后，迈洛才把爪子从丽贝卡脸上挪开，点点头说道：
    “你没问题，嗯就是黑眼圈有点重。”
    此时的丽贝卡所处阶段大概，大概就是上一回两人结伴去往盖利德那会儿迈洛的阶段，都是被梦魇折磨得不轻，脸色看上去多少有些萎靡不振的状态。
    当然迈洛刚才那一通很粗鲁又过分亲昵的上手检查其实是有必要的，因为他感觉到了丽贝卡的san值波动，还在她身上闻到了“大胖女人”的味道。
    好消息是作为被迈洛这个恐惧吞噬者催生出来的灵视者，丽贝卡扛住了，不管此前她遭遇了些什么，总之都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扛了下来，而且似乎还进行过一番不算激烈的对抗，她没有让步，所以并没有被那来自远东的意志所侵蚀。
    …
    换做是两年前的丽贝卡，大概在迈洛的爪子碰到她的脸之前就已经把枪管子塞到迈洛嘴里了。
    不过眼下她啥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迈洛的手推开而已。
    当然，没有发火的另一个原因是，丽贝卡有很多关键信息要告诉迈洛。
    至少她自己认为那很关键。
    “你听我说，这是渡鸦设计的局，他……”
    “咻——————”
    丽贝卡话还没说完，远处漆黑的天边传来的炮弹破空声正在极速放大。
    俩人都下意识地抬头一瞅。
    然后迈洛就弯下腰揽过丽贝卡的腰和腿把她抱了起来，随即后撤了一步，整个身形连带着丽贝卡一同退到了阴影之中。
    下一秒。
    咣！！！
    炮弹精准无误地砸在他俩原本站着的那片甲板上。
    那是来自何芳船队的炮火反击。
    这家伙的胆子是真肥啊，在索罗门的地盘上跟海军大动干戈，好像完全就没考虑过如何离开这片海域似的。
    他现在有点腹背受敌的意思，岸上要守着土著保留地拦住那些为克劳卖命的眷族，而海面上则是要面对包抄过来的索罗门战舰。
    尽管如此，这位何先生依旧面不改色。
    当然，问就是古母的意思。
    …
    ……
    岸上。
    迈洛刚站稳，丽贝卡就又开始用极快的语速道：
    “那是‘肿胀之女修道会’的势力，渡鸦在一个多月之前拘禁并折磨修道会的信徒，逼迫肿胀之女将目光聚焦到这座岛上，他一定是想要利用修道会做些什么，我能触碰到的内容很少，但我敢肯定他与那个被成为肿胀之女的东西做了某种交易，我见到了那个东西样子，它…它……”
    “嘘——我也见到了，不用慌。”
    迈洛知道，一旦丽贝卡这样巴拉巴拉快速说话，就说明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而能把丽贝卡吓成这幅样子的会是什么东西，迈洛心里是有数的。
    他放下丽贝卡，转头看了一眼海岸线上何芳所处的位置：
    “你看到的那东西至少是旧日级别的，不过放心吧，它不是冲我们来的……而且，它也不是今晚在场的唯一旧日。”
    “什……”丽贝卡先是愣了一秒。
    然而她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远处东侧海域上漆黑的海水就再次被某种庞然大物掀开来！
    那可怕的动静，仿佛海面被撑裂开了一样，液体状态的海面硬是被撞出了某种刚硬物体崩碎才能发出的声音。
    而那从海平面下撞出来的，仿佛是一条山脊，庞大的轮廓以及那渗人的尖锐棘刺，比岸边的礁石还更加粗糙，远处炸裂的炮弹火光照射过来，那些嶙峋的结构上反射出某种接近于金属材质特有的冰冷与坚硬。其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足足有百米长，最高的脊柱更是有数十米。
    除此之外，周围水域还处于不断震颤的状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做着高频的呼吸……
    …
    此前正准备从南侧向东部折叠包围过来的索罗门战舰一下子就被拦截住了。
    双方对轰的炮火顿时停歇了下来。
    无论是远处由莱佛士爵士率领的战舰还是近海岸边何芳的船队，他们都不知晓这条突然从海水中升起的“山脊”是怎么一回事，但伴随着海水震颤抖动发出的声浪，一种深邃的恐惧感同一时间攀上了双方所有人的心头。
    ……
    岸上，保留地西侧这边依旧枪声不断。
    其中某些眷族已经横穿火海扑到了“肿胀之女修道会”的阵型中，但很快就被十数柄锋利的钢刀肢解。
    他们无暇顾及海面上的局势，与这边的战况相比，此刻海上正处在一种诡异的死寂氛围中。
    …
    在那耸起的巨大“山脊”四周围，一些支离破碎的深潜者残尸缓缓浮起。它们的躯干腋下方部位的皮肤上都纹有“大胖女人”的字样。
    是先前那场深潜者交锋中的战胜方。
    而这些隶属于肿胀之女修道会的深潜者此时却都已经死于非命，陆地上的人们甚至都未曾注意到水底下发生了些什么……
    至于那巨大山脊，想来前不久海面上传来的那声巨响就是它制造的吧。
    别人可能认不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但丽贝卡却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怔怔地盯着那耸出海平面数十米的巨大棘刺，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的是来时航路上经过深潜者领地的那会儿她短暂陷入的幻境中所见到的——荒漠、石柱、巨兽……
    那嶙峋坚硬的棘刺，就是荒漠上那怀抱着石柱的巨兽的背脊与背鳍。
    只不过，幻境中四周都是一片荒漠，丽贝卡视野范围内缺少参照物，她根本无从判断那石柱以及巨兽具体有多大。
    而此刻，其实也不需要丽贝卡去脑补巨兽那隐藏在水下的体型轮廓到底有多大了。
    因为下一秒，海水下方就撞出了巨大尾鳍以及带有蹼和鳞片的恐怖长爪。
    嗡！！！！！
    顷刻间，海啸一般的巨浪将索罗门军队与肿胀之女修道会的阵型拍了个七零八落，一些船只撞上了沿海的暗礁直接被拦腰截断，海面上惨叫声与惊悚的哀嚎此起彼伏。
    而掀起的浪高高扬起到空中，许久才在重力的作用下回落到海面上，竟形成了一场短暂的暴雨。
    在那瓢泼的密集雨帘背后，几乎要媲美船只大小的眼瞳散着若隐若现的诡异蓝光。
    这巨兽，它在注视、审视着海上、岸上的所有生灵。
    …
    与其有过一面之缘的迈洛对它的出现没有感到意外。
    那就是“大衮密教”信徒口中的神明使徒——大袞。
    也是艾伦船长以及他手底下马什家族兄弟们口中诵唱的誓言中提及的“la！dagon！”。
    事实上绝大多数深潜者，尤其是那些未曾投身海洋拥抱的血脉继承者与信徒所能够接触到的信仰对象就是大袞，而不是海底更深处的拉莱耶中的那位。
    许多的古老典籍中也都曾提及过“大袞”。
    但各本典籍对大袞的定义却略有不同。
    有认为它是拉莱耶宅邸真主的从者，侍奉于那位最古老的旧日之一。
    也有认为，大袞本身也已经属于旧日支配者的序列。
    当然也有典籍将其视为“长生的大型深潜者”，属于不死深潜者的最终演化形态。
    ……
    尽管众说纷纭，但它给普通生灵所带来的恐惧感，确实足以媲美旧日了。
    迈洛那可怜的酒壶口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因为此刻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被旧日“堵门”的一瞬间所产生的恐惧的量太大了。
    若非迈洛这个特殊的黯影在场，或许今夜的波纳佩岛将变成人间地狱，因为海岸边这些人必然是要陷入癫狂的，而他们手中所掌握的火炮大概率会投向岛上的居民区，彻底毁掉索罗门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座海上贸易中心。
    而就像红女巫所说的那样，迈洛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恐惧被抽离之后。
    他让楠薇城内诞生越来越多的灵视者。
    也让此刻这岸上与海上所有直面着旧日的人们保持了一丝理智，而不至于完全堕入癫狂，被恐惧所支配。
    ……
    求生欲占据了主导权。
    于是，极有可能是本纪元内第一次人类与支配者的大规模冲突爆发了。
    几分钟前还在激情对轰的肿胀之女修道会船只与索罗门战舰，此刻都无比默契地将各自的火炮调转方向，瞄准海面上那雨幕背后的可怖生物。
    …
    “他们…疯了吗……”
    丽贝卡愣了许久。
    高空泼洒下来的海水打湿了她的红发与衣裳。
    她皱着眉头，盯着海面上那些笼罩在大袞阴影之下显得无比渺小的战舰。
    那诡异到极致的氛围，以及从雨幕中穿透而过的斑驳光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丽贝卡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她猛地转头看向迈洛。
    然而迈洛却只是平静地摇摇头，对她说道：
    “我没有控制他们，当然，也没有把他们的恐惧完全吞噬。”
    迈洛摊手指向海面上那些残破的战舰与商船，说道：
    “这是本能驱使他们做出的选择。”
    “也许…也许有的时候恐惧也是一种不错的催化剂，谁知道呢。”
    …
    咣！！！
    在那被卷起到高空中的海水完全泼洒完之后，脱离了雨幕的覆盖，战舰上的炮弹得到了相对清晰的视野。
    于是炮火声毅然决然地炸响了。
    …
    大概就类似于人身处于高处时候脑海中会诞生往下跳的冲动一样吧。
    这是一种，对恐惧这种不适感的挣脱意识，可以理解为强迫意向心理，本能地希望摆脱这种糟糕的困境，却选择了潜意识自知的一种错误方式。
    往下跳确实可以结束高处的恐惧感。
    向巨兽开火，大概也能起到相同的效果吧。
    不过，也可以从另一角度理解眼前这一幕飞蛾扑火。
    那是一种在传统文化中被一度推崇，但在今天却又遭受鄙夷的，一种被称为“勇气”的东西。
    ……
    爆炸声、破空声逐一在海面上炸响。
    局势瞬息万变。
    何芳的船队和莱佛士爵士的战舰就这么莫名其妙达成了联手。
    尽管清醒的人都知道开火之后会是什么下场，但岸上的何芳以及南方海面战舰上的莱佛士都没有制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