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开口要离开，这个离开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掌管这座城市的圣武士将军盯着艾伦，沉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离开，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艾伦看着天空，接着说：“或许会在大陆上游历吧。”
    “你会让你父亲蒙羞的！”将军愤怒地说。
    艾伦微笑着说：“将军，我从军已经超过五年了，按照法理可以无条件退役。既然是法律允许的，为什么会让我的父亲蒙羞？难道，莱恩已经不讲法律了吗？”
    将军无话可说，因为他知道艾伦在装傻，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讨论。
    莱恩人想要从军中离开并不容易，即使莱恩有着最宽松的退役审批手续。按照写在文件上的军事法则，莱恩人只要当兵满五年就可以无条件选择退役。就算时间不够，只要有合理的理由，一般都会批准退役。
    但很少人会选择退役，一是因为在莱恩当兵收入非常高，二是莱恩的风气对主动退役者非常不友好。
    几乎所有非伤退役的士兵都会被冠上逃兵和胆小鬼这些称呼。
    除非你是经历了无数场战争，立下过许多功勋的老兵，还需要年纪足够大了，已经无法再参与战争，这才能光荣退役。
    至于所谓的正当理由……你说要照顾父母？你父母知道伱是个逃兵胆小鬼吗？说要回家结婚？你未婚妻知道你是逃兵胆小鬼吗？
    反正不管什么理由，主动申请退役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之前艾伦见过的那个少年，被战场吓怕了想要回家，他的哥哥恨不得当场杀了这個弟弟，因为这传出去就会令家族蒙羞。
    而现在，艾伦就是要当逃兵。
    这事的影响绝对会让整个莱恩为之震动，因为艾伦是莱恩历史上最年轻的传奇圣武士，帝国刚刚才给予他这份荣耀，结果他转身就当逃兵了？
    之前获得的声望会马上变成刺向艾伦的利剑，他可能都不是逃兵那么简单了，而是会被认为是一位叛国者。
    “艾伦，刚才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我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将军虽然对艾伦最近的表现很不高兴，但他内心还是很重视这个年轻人的，否则也不会允许艾伦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摸鱼。
    银月骑士去世，军中需要一位新的偶像来稳定军心。
    艾伦受银月骑士的指点，又有了非凡的成就，这是最适合的人选，艾伦要是当逃兵了，他恐怕军心会散，这座城市怕是要守不住啊。
    艾伦知道将军是好心，但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离开莱恩的想法。
    在月银骑士逝去的那天晚上，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莱恩的变化，被狂热信仰包裹着的是难以察觉的腐朽。
    但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所以才会继续留在这个城市里面，为莱恩抵挡兽人的一次次反攻。
    直到刚才，艾伦才明白，自己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了，哪怕还没找到方向，他也必须要离开，否则他只会被那腐朽所控制，就像是银月骑士那样身不由己。
    艾伦在指责与质问中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盔甲与长剑都要留下，因为这是军中配给的装备。
    最后艾伦身穿朴素的布衣，像个流浪汉似的离开了军营。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莱恩，艾伦会变成整个莱恩的罪人，会被所有人所憎恨。但他并不在意，唯一让他有点担心的是他父亲将要承受的压力。
    但想来不需要为他担心，正如至高裁决知道儿子被巫妖绑架之后选择了坚守自己的立场，艾伦也是一样，在关键的时候，应该朝着自己的信仰的方向前进。
    等到詹姆斯·沃森回到莱恩帝都的时候，艾伦叛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帝都。看到那位面带冷笑的小皇帝时，詹姆斯·沃森却毫不在意地说：“陛下，艾伦服役超过五年，想要退役，有什么不对吗？”
    年轻的皇帝嘲讽着说：“你别跟我说什么法律，我听着都想笑，这是法律的问题吗？艾伦叛国，你怎么好意思当这个至高裁决？”
    詹姆斯·沃森呵呵一笑说：“陛下，你是不是搞错了，至高裁决正是以恪守莱恩法律为己任的，我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严格遵照法律。相反，一个合法的退役行为，反而招来了这么多非议和侮辱，我在考虑是不是要追究那些人的责任。”
    “你还真是长了一条灵巧的舌头啊，我的至高裁决阁下。不过，你以为你这番说辞能让莱恩人民满意吗？艾伦现在已经被认为是叛国者了，所有人都会自发地通缉你的儿子，我倒要看看你这位至高裁决要怎么工作？”
    小皇帝已经认定了詹姆斯·沃森这次麻烦大了。长久以来他不止一次被这位至高裁决指指点点，现在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了。
    詹姆斯·沃森毫不在意，反而问皇帝说：“陛下，我的麻烦并不重要，不过再过几天就是亚瑟陛下的诞辰，是莱恩最重要的日子，不知道陛下你准备怎么安排这个庆典啊？”
    小皇帝不知道詹姆斯·沃森这话是什么意思，谨慎地说：“这个不用你担心，一切照旧就是了，去年不也是这么做的。”
    詹姆斯·沃森却摇头说：“今年不一样，陛下。银月骑士刚刚去世，进攻兽人群山的计划不得不中断，然后莱恩民心不稳，在这个关键的日子，他们需要一点安慰。我的建议是，陛下你应该将魔龙武装拿出来，让民众见识一下这件镇国神器的威力，那样做应该能够安抚人心。”
    “将魔龙武装拿出来？”
    小皇帝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他何尝不想在众人面前炫耀一下这套强大的神器，然而，他办不到啊。
    小皇帝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就只是因为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让魔龙武装发光而已。
    但那光芒微弱得像是萤火一样，这种效果怎么拿得出来，别人看了只会嘲笑和失望，何来的安慰效果？
    魔龙武装平时被锁在皇宫深处，就连皇帝都不能接触，只能隔着好几道栅栏与魔龙武装进行感应。
    小皇帝自己连摸都没摸过，更别说带出来炫耀一番了。
    “这事不用考虑了，魔龙武装不适合，换一个方式吧。”小皇帝拒绝说。
    詹姆斯·沃森却说：“怎么不适合呢？陛下，我也知道皇族的规矩，虽然魔龙武装与你之间的感应不是那么明显，但那不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么？要是魔龙武装能够穿在你的身上，那说不定感应效果也会变强。陛下，你难道不想穿上这套神器吗？”
    小皇帝被詹姆斯·沃森说得心动了，谁不想试试神器的威力呢，他当皇帝几年了，摸都没摸过……正好趁这个机会，试穿一下魔龙武装。要是真无法使用，那到时候再脱下来呗，反正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吧，这事我会考虑的，你退下吧。”
    小皇帝赶走詹姆斯·沃森，然后兴冲冲地跑到了皇宫的深处。
    穿过好几条密道，小皇帝这才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
    十三位身穿白金色长袍的老人正在此间沉睡，他们每一个都是头发雪白满脸皱纹的样子，而且看起来都有几分相似。
    这些都是皇族成员，甚至大部分都是曾经当过皇帝，只不过他们年纪太大了，只能靠沉睡来为自己挽留时间。
    莱恩人不可用魔药续命，这个规则一直传承到现在。
    这十三位老人就是莱恩皇族的真正控制者，皇帝传承仪式都是由他们来处理。
    小皇帝来到这里，这十三位老人也没有醒来，而是有侍者为小皇帝留下书信，然后通过特殊的魔法仪式将书信的内容传入这些老人的脑海之中。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这十三位老人便会醒来，一起商量大事。
    如果不重要，那他们就只会给出一个意念回复。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么操作的。
    小皇帝有时候想，这十三个老头才是真正的皇帝，他只是个傀儡而已。
    不过，这次他是一定要试试魔龙武装的力量，不然自己就白当这个皇帝了。
    帝都的另一边，詹姆斯·沃森回到了枢律裁判所。
    刚一出现，裁判所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詹姆斯·沃森丝毫不在意，大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内。
    相识多年的副手看到詹姆斯·沃森出现，连忙说：“大人，艾伦那事，是真的吗？他真的叛国了？”
    詹姆斯·沃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他说：“将各个部门的主管全部叫过来，我不想一遍遍地解释。”
    不一会儿，枢律裁判所全部重要部门的主管都来到了詹姆斯·沃森的办公室，每个人都期待着詹姆斯·沃森的回答。
    “人齐了，我就说一遍。艾伦服役已经超过五年，按照帝国法律，他可以无理由退役。因此，我不认为他的行为跟叛国能扯上任何关系。你们要骂他胆小鬼，纨绔子弟，我都不介意，但不要侮辱了帝国的法律，我们是在为伟大的神灵执掌律法，不要用你们的个人情绪影响了公正。这就是我的所有回应，有谁不满意这个结果的，可以自己辞职了，枢律裁判所不需要这种无视法理的蠢货。”
    詹姆斯·沃森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了关于艾伦的传言，但枢律裁判所最终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了辞职，其中包括了好几位詹姆斯·沃森平日里特别看重的部门主管。
    看着桌子上的辞呈，詹姆斯·沃森轻声感慨：“莱恩啊，果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堕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