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坦然的看着哈维-韦恩斯坦那瞬间笑容僵硬的脸色，神情淡然、从容不迫，仿佛完全不知道他的一番话给了哈维多大的杀伤力，一如当初哈维不愿跟莱曼商谈时的话语深意一般。
    没得谈就是没得谈！
    哈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似乎是在此刻才真正的见识到莱曼的性格一般。
    内心的怒火一下子掀起了惊涛骇浪，以他先前过来交谈时候的想法米拉麦克斯是第一个伸出橄榄枝的人，甚至如果真的要合作的话，吃点亏，多让一部分收益给欧罗巴影业也是值得的，最主要的是能与导演莱曼建立联系，方便之后什么时候的合作。
    可是现在面对如此的不留情面，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让哈维的情绪确实有一点失控。
    好多年了，自从自己率领米拉麦克斯在整个的独立电影圈打出威名，连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乔治-卢卡斯等一流的大导演都会给他面子，却没想到在这里受到一个“无名小卒”的刁难。
    但胸口的闷气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所有的怒火都暂时的隐藏起来，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笑容。
    这里是派对现场，他要给这里的主人一点薄面。
    诚然，哈维现在完全可以直接掉头就走，还可以当面发泄自己的情绪，甚至还能利用自己多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让莱曼这小子吃点苦头。
    但，这种做法着实太过短视，平白的树敌不是哈维的风格。
    什么人能欺负，什么人不能欺负，他自有一本谱在心中衡量。
    莱曼再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门路都没有的小导演了，他靠上了欧罗巴影业，根据地还是在法国。
    无论如何，鞭长莫及，米拉麦克斯还伸不到那么远。
    “好吧，我知道了。《三傻大闹宝莱坞》那边我会找欧罗巴影业的负责人来洽谈的，虽然你没能帮上什么忙，也说不上什么话，但还是希望以后会有机会合作，莱曼，你是个优秀的导演，我想，只有奥斯卡才是你最终的归属。”哈维隐晦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莱曼眼看着哈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继续迈着稳健的脚步朝着乔治所在的方向走去。
    哈维不愧是能纵横好莱坞独立电影圈近十年的老狐狸，有眼光、有考量，面对双方往日的怨隙，依旧能够做到保持自己的风度，更是面对自己话里话外的讽刺与客套，还是能够周旋，后面遇刺时，回答更是直奔主题，干脆利落，眼看在自己这没有谈话的余地以后，又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整个谈话下来，无不彰显了哈维的枭雄气质与果决。
    也是因此，让莱曼对哈维更加高看一筹。
    只可惜，双方本就没有合作的前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所有的、前身怎么被玩死的事情经过，他可都还记得呢。
    要他像哈维那样面对间隙还能咧开着嘴谈合作，莱曼自认做不到。
    虽然最后哈维说的那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很耐人寻味。
    毕竟，从颁奖季的争夺角度来说，韦恩斯坦兄弟率领的米拉麦克斯确实是独步天下、很有一套，要是莱曼真的想要让《三傻大闹宝莱坞》在奥斯卡上有所作为，选择合作好像才是最明智的。
    但说来说去，还是过不了莱曼底线的那一关。
    所以，面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莱曼理都没理。
    “抱歉，两位，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三傻大闹宝莱坞》的导演，莱曼。”乔治看着莱曼走了过来，立马打住话题先行介绍道。
    “哦，真是年轻有为。”出人意料的是，率先打招呼的是华纳兄弟的发行部经理凯文。
    他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主动的朝莱曼伸出了手，“很出色的作品，但看见你这样的年轻，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来赞美你了。”
    凯文落落大方却又带着一丝幽默的话语让莱曼和一旁的乔治、罗伯特-雷福德都轻笑了起来。
    莱曼礼貌的握了握手，“我想应该是赞美作品才更让人满意。”
    “好了，我们说回正事吧。”看两人还有闲聊下去的欲望，罗伯特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
    罗伯特-雷福德是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老头，他今年已经65岁了，灰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有股衰老的味道，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有给人一种厚重的亲切感。
    此时他说着话，再搭配他那生动的表情，气氛一下就活跃了起来。
    “哦，对了，我们刚刚说到哪了。”凯文呵呵的笑道。
    “谈论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经过罗伯特的提点，凯文直接说道：“对，是这样，我是想询问一下，《三傻大闹宝莱坞》寻找到合适的发行公司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华纳兄弟十分感兴趣。”
    客套完毕，马上就进入了正题。
    毕竟这里是圣丹斯电影节，参展的电影或者说寻求发行的项目并不只有这一部。
    凯文也是带着想要收获点什么的想法来的，谈论的话题也比较纯粹，除了电影，还是电影。
    莱曼看向乔治，示意他接话。
    毕竟在谈判方面，还是乔治这样的专业人士更加适合。
    “确实还没有明确的和哪家发行商谈成合作。”乔治很是诚实的说道。
    果然，凯文眼神里的欣喜意味一闪而过。
    他没想过这部电影的发行权依旧还在欧罗巴影业的手上，毕竟按照往常来说，他们都是跟派拉蒙影业合作发行的，没想到这一次，却变换了主意。
    凯文不像哈维，并没有过深的去调查什么。
    因为双方考虑的点和重视程度都不一样，华纳兄弟不缺好的项目，也不太重视独立电影的开发，比起这些，他们更喜欢资本运作，搞电影的大项目，也更能赚钱；而米拉麦克斯主业务就是挖掘独立制作这样的主战场上面，所以也是很仔细的调查各方资料，以进行更精准的投资。
    当然，真的有机会摆在面前时，凯文背后的华纳兄弟也不会放过。
    “在我看来，《三傻大闹宝莱坞》是一部好作品，但是想要在票房方面有所作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们二位或者说制作方欧罗巴影业，是怎样想的呢，合作思路又是什么？”
    与哈维的强势不同，凯文的谈判策略就是把主动权先交给贵方。
    “我们已经有具体的计划了，更何况比起虚无缥缈、不确定性因素太大的奖项来说，我们对票房的期待值更大。”乔治继续说道：“比起奖项来说，利润的数字会更加实在一些。”
    这番话让凯文颇为意外，他轻笑着问向莱曼：“你作为导演，难道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我其实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商人，而影片能否获利，更是我一直都很注重的。”
    莱曼的坦诚让凯文更感兴趣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导演。
    因为奖项的加成可是能实实在在的体现出一个导演的身价和荣誉上面的，但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朝这方面动心。
    “很好，所以，百分之35的票房分红怎么样？宣发不用欧罗巴影业考虑。”谈笑之间，华纳兄弟作为大公司的财大气粗就充分的显现了出来。与当初在威尼斯电影节各种设计竞争不同，华纳兄弟根本不在乎一点小利润的拉扯，只要这部作品能拿到手，且能在颁奖季有所收获，从战略意义上来说，对华纳兄弟都是值得的。
    所以连最关键的宣发成本谁来负责的问题，他们也直接就大包大揽的主动应下。
    听到百分之35的数字，莱曼有那么一瞬间的激动，但表面上却丝毫没有显现出来，只继续的看着乔治发话。他才是这件事请的话事人。
    “我在想我该不该立即答应下来，也许我要打个电话问问老板才行，因为你们实在很有诚意。”
    凯文被逗乐了，“那就打个电话问问吧。”
    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轻松，紧接着他就再度说道：“我想明后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乔治话语里的推脱，凯文也能明白他的意图，无非就是想多找几家发行商先对比一下条件，并不想这么快的就咬死在一家。所以也就直接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乔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显然是默认了此事。
    因为即使他在这件事上拥有极大的自主权，那也势必需要看一看整体的情况再做决定。
    毕竟要货比三家吗，再说了，就算不能合作，多熟悉一下，结交一下人脉也是好的。
    此时距离整个电影节的开展才过了三天呢，一切事情都不需要太多的着急。
    看看接下来《三傻大闹宝莱坞》的口碑走势也能加多一些筹码，为后面的谈判接触战创造更有利的条件也是极好的。
    几人客套几句，乔治带着莱曼主动告辞。
    这场宴会还远没有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