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乐善好施
    半个多小时之后，浑身湿透的小鱼出现在了五柳巷当中。
    五柳巷南起斗富三桥，北折西接城头巷。名始于清，其地旧有五柳园，巷以园名。
    之所以小鱼并没有去中药铺子更为集中的清河坊，是因为在五柳巷有一家名叫华海医药的公司。华海医药有限公司开业之后，除了主要经营西药的贸易之外，坐堂看诊也非常受欢迎。
    由于坐堂医生是中医世家，医术高明，治愈了一些患者，也治愈了一些疑难杂症，因此名声越来越大，每日里看诊的人排起了长队，后来就必须提前预约才可能看上病。
    于是，临城一些上层人物的长官、太太、小姐、警备司令部的军政要人，还有一些外国人都到华海医药的中药店来看诊。
    华海医药的水平比那些百年的老字号药铺高不高，小鱼并不知道，因为那些老字号也是门庭若市，但是小鱼知道这里有个心地善良的姐姐，也许能够帮忙。
    那是半年多前，小鱼连续三天没有吃饭，饿得头昏眼，一头栽倒在了华美医药公司的门口，等醒来的时候发现面前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她不仅给小鱼买来了定胜糕和葱包烩，还拿出了几张钞票塞进了小鱼儿的手里。
    “咚咚咚……”鼓足勇气的小鱼敲响了公司的门。
    这个时间除了看大门的，就没有别人人了。
    “混蛋！”方如今怒道，“对一个小孩子也能下得去手？分明是你凌弱暴寡、霸道横行！”
    “这……”小鱼踌躇不决。
    这几天，他们最揪心的就是老秦的病，这段日子，老秦的病情时好时坏，但总体情况是比以前差了很多，主要是他每天都吃不饱饭，人本来就生着病，又饿着肚子，能好起来就怪了？
    别人也许是这样，但方如今了解面前这个孩子。
    方如今剑眉含威，目透凌厉：“怎么？你不肯？”
    “使得使得！”杜老六虽然是个守门人，但华美的薪水不低，赶紧掏出钞票，要给小鱼送去。
    “人命关天的大事，我要找江小姐！”小鱼儿挺着胸脯道。
    这长官也忒年轻了一些吧。
    不多时，杜老六带着一名大夫走了出来。纪成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以后少狗仗人势！这世道谁都不容易，你给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杜老六一下子蔫了，忿忿道：“就依长官……我道歉就是！”
    小鱼欢快地冲进了大殿：“阿六，小四，出来吧，大夫请来了！”
    太不是东西了，连个小孩子都打！
    我一个行动队的戴什么眼镜，纪成林被怼得哭笑不得。
    “我爸爸可是戴着眼镜的，你有眼镜吗？”
    方如今结果钱塞入小鱼手中：“你不必害怕，拿去买些伤药。”
    小鱼百般祈求，可守门人就是听不进去。
    华海公司背后的大树是警备司令部，可他杜老六充其量不过是这棵大树下的一只小虫子而已，得罪了临城站，司令可不会替他出面，赶紧弯下腰：“长官……我知错了，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回吧！”
    “饶你？”方如今冷笑一声，“饶你也行。去，赔那孩子两块法币！”
    小鱼连声道谢，这钱拿的倒也心安理得，也省得阿六在自己耳边唠叨了。
    “我找……找……江……江姐姐！”小鱼仰着头，只知道那姐姐姓江。
    江小姐心地善良，没少帮过人，但是一些无赖正是利用小姐的善良，欺瞒小姐博得同情而获利。
    阿六和小四见小鱼身后跟着的是方如今和纪成林，也算是老熟人了，不过两人的胆子都没有小鱼的大，怯生生地站在一旁。
    说罢，转身就跑了回去。
    “我怎么就不行？”
    车灯晃得守门人睁不开眼睛，只能是伸出手臂遮挡。
    “怎么回事？”方如今喝问。
    “可是我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大叔，我求求您，就帮我带个话儿吧？”
    “请问……请问……”
    小鱼连连摆手，每次见到方如今，都有钱拿。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阿六抓着小六的那只手紧紧地攥了一下，很快对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别以为来了人就是你的救兵，也不看看这医药公司是谁开的。
    杜老六赶紧道：“纪长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纪成林一指方如今说，“这是我们长官，你好好回话！”
    江姐姐说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到这里来找她的，这里是唯一能够找到她的地方。
    “你……！”守门人吃痛，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三、栓子！快他娘的出来，有人要在咱们公司闹事！”
    守门人朝外一看，没人！
    两个壮汉从公司大门飞奔而出，朝着方如今挥拳打来。
    小鱼还是不接：“不……不……我只是来给人请大夫抓药的……”
    不多时，车子到了破庙。
    “大叔，我找江姐姐有急事，麻烦您帮我传个话！”
    “灌粪汤了？”纪成林又是一脚，“嘴里放干净些！”
    临城站的人谁敢惹？
    若是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就好办多了，可以通知他的家人把人接走，如此也不用三个孩子每天都要从嘴里省出点吃食养活一个大人了。
    车子停在了华海公司门口，方如今和纪成林下了车，他一眼就认出了小鱼。
    守门人听到声音低下头，这才发现门槛外站着一个孩子，这孩子穿的破破烂烂，倒是一双眸子在黑漆漆的夜里格外的发亮。
    小鱼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他，撇撇嘴：“你？还是算了吧！”
    方如今觉得让小鱼一人回去也不安全，索性用车将其送回了破庙。
    杜老六看小鱼似乎早就跟方如今认识，赶紧道：“中医堂那边还有值班的大夫，我这就去叫他起来！”
    “这……这钱……这钱我不能拿……”
    守门人放下了手臂，这才仔细打量方如今，这年头有车坐的一般非富即贵，此人如此的年轻，怕是某家的公子哥吧。
    “哦……？”
    方如今问清了名字，又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挨过欺负，过的怎么样之类的。
    “您有所不知，”杜老六恨道，“这小叫子，这……这小王八蛋他……”
    纪成林手疾手快，不等两人近前，便一手一个，钳住了二人肩头，再运劲儿一扭，那两人当时就是一阵酸麻。
    “前面停车！”
    华海医药公司的后台不是一般的硬。
    纪成林抬腿就是一脚：“闭嘴！”
    说罢，便来在小鱼面前，将钞票塞了过去。
    小姐什么时候认识小乞丐了？
    “她不在！”守门人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嘿，还给你脸了是不？”守门人伸手便扇了小鱼一巴掌。
    小鱼不时回头回答，对于方如今倒是并不害怕。
    小乞丐？
    “你有什么事？”守门人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一肚子的怨气，气哄哄地盯着小鱼。
    “长官，好在发现的及时，不然再这么拖下去，人怕是……唉，我还是先开几方药吧？”
    “嘿，你小小子听不懂人话吧？我说了明天再来，就明天再来。我警告你啊，不要在这里纠缠了，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
    守门人见是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也没当回事，继续数落小鱼，好几次抬手欲打。
    说话的正是方如今。今天晚上发生的枪击李峰事件，让临城军警宪都高度戒备，临城站也加大了巡查力度，正当第一行动队当值。
    杜老六再一拱，便灰溜溜地回到了公司，那俩同伴一见，也忙耷拉着一面胳膊，狼狈地跟在后头。
    “是是……”杜老六唯唯诺诺，“这小子大半夜的过来敲门，非要找我们小姐，最近骗吃骗喝的人太多了……我赶他走，可他死乞白赖地就不走，所以就想教训教训他……”
    杜老六赶紧拱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半只烧鸡，本打算夜里犒劳自己的，便宜了这个小乞丐。
    “你我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了，治病要紧!”方如今对于小乞丐是能帮就帮，又从皮夹内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上次的奖金，拿着！”
    “啊？”那守门人闻言一怔，狠命搓了搓眼。“啊呀！是纪长官……”
    杜老六还跟站在门口的纪成林搭了两句话，也算是认识。
    里面的阿六和小四见到汽车吓得躲到了破败的佛像后面，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有个栖身之地，还倒是有人要将他们赶走。
    后来，这守门人实在是烦的不行了，将小鱼推到了台阶下，这一下竟是太过用力了，小鱼一个屁蹲摔倒在地，忍着疼没哭。
    “什么？”杜老六吃了一惊，“您让我……给这小东西道歉？”
    两块法币不多不少，但对小乞丐来说可是雪中送炭。
    纪成林接过烧鸡，厌恶地挥了挥手道：“行了，算你有心，滚吧！”
    他不认识方如今，但认识方如今身边的纪成林。当时曾去司令家里给江小姐取东西，便见过纪成林。那时，纪成林是跟着茅站长一起拜访司令的。
    守门人眼睛一瞪：“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把我当什么人了，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到我这里来使唤我？赶紧走，别在这儿站着，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明天再来。”
    “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我都跟你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她人不在，你明天再来好了。”守门人忍着怒气。
    “先生，我们这里一天不知道要遇上多少这样的骗子，我们是医药公司，不是善堂！”守门人说罢，抬起手指着小鱼，“赶紧走，再不走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从小鱼的口中，方如今大致知道了老秦的来历，原来这老秦是三个孩子起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家在哪里。
    小鱼当即说了老秦病重的情况。
    纪成林见方如今对这个小乞丐关爱有加，便半开玩笑说让小鱼认干爹。
    “杜老六，你好大狗胆！”
    这时，两束车灯闪过，车上的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是是是……”
    小鱼举起小手再次敲门。
    在小鱼的带领下，方如今等人来到了老秦的面前，大夫伸手去摸老秦的额头，滚烫似火。
    小鱼大概还是头一回坐车，一会儿探着身子睁大眼睛看司机是怎么开车的，一会又看向车窗外面飞快倒去的电线杆、店铺的招牌等，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守门人还不解气，脸上横肉一拧，竟照小鱼当胸踹去。“哭的真他娘难听！”
    华美公司开门营业以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在自己家门口被人欺负的事情，守门人的身份虽然很低，但华美公司的后台够硬，也就养成了有些飞扬跋扈的性格。
    方如今一指小鱼，“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是……”
    半晌过后，才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守门人过来开门。
    这下打得不轻，左半个脸颊登时肿赤，小鱼毕竟是个孩子，当时就哭出了声音。
    “他给你的只管拿着”，方如今笑了笑，“请大夫的钱我来出。”
    “混账东西！”方如今按捺不住，一个箭步抢上前，劈手就扇了那守门人一个耳光。
    “我……”小鱼后面的话也堵在了嗓子眼儿，望着紧闭的大门，小脸涨得通红。
    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就吃不饱肚子，老秦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且慢！”方如今道，“赔完钱，你再朝对着孩子说声对不起！”
    当下，守门人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是这小乞丐利用人家的同情心骗吃骗喝。
    但方如今反过来一想，这三个孩子的心眼儿还真不错，收留并且帮助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就凭着这一点，自己也要多帮帮他们。
    大夫很快就把方子拟好了，方如今命司机跟他回去抓药、煎药，并且承担了费用，大夫一个劲地夸方如今是个大善人。
    让三个孩子煎药，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煎，这里连煎药的家伙器具都没有，还是钱让药铺煎好了送过来方便。
    方如今就坐下来跟三个孩子聊天，阿六和小四渐渐地也放松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拘束，话也渐渐地多了起来，不过最能说的还是小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