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顾一凌一个人呆在家里，心想等会儿林筱在病房里一定会和老爹说些什么吧，那他们会说什么呢？
    谈一谈公事？这有的聊，毕竟他们现在一个是世美的投资人，一个是世美的总裁。
    聊一聊人生？也有的聊，两个人打拼多年，经历都很丰富，一定很有话题。
    不过，顾一凌觉得他们最有可能的还是聊自己，想着想着，就打了一个喷嚏。
    可林筱到医院的时候，顾峰的病房里已经人去楼空。
    实习小护士震惊地捂住嘴巴，也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的病人逃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没守好病人。”
    “没事。”林筱只能叹了口气，快速地把保温桶里的汤和菜倒出，分装进小碗里，扣上碗盖，然后放进冰箱里。
    最后找到顾峰的时候，还是在他家的别墅里，只见顾峰失落地耸拉着手，颓然的叹息着，望着空落落的厨房发呆。
    林筱见到这一幕后，不由自主觉得有些好笑，仿佛在这个耸拉着手的老人身上，看见了某人放大后的影子。
    不愧是父子啊，就连伤心失落的时候都那么相似。
    “顾叔叔，跟我一起回医院吧。”林筱轻声说。
    “本来说好了我来照顾儿子，没想到被照顾的人反倒是我。”顾峰有点气馁，又叹了一口气。
    “没事的，有我在。”林筱微笑。
    顾峰回头凝视着夜幕下漂亮的女人，愣了一会儿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流淌出来，欣慰又喜悦。
    这天大地大，到了今日，谁又会对谁轻易地说出“有我在”的承诺呢？看似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就如同潜藏着的汹涌的潮，溢出了力量。
    ……
    林筱回到自己家的时候，都快到凌晨两点了。
    她把顾峰送回医院后，顾峰就反复催促让林筱赶快回家，说现在都已经很晚了。
    等到第二天早起的时候，顾峰一口口喝着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鱼汤，一忍不住就老泪纵横，要不是护士小姐姐在一旁扶住了他，差点就没端稳汤碗。
    随着这几日越发了解林筱，顾峰不由的感慨，他儿子是有多么被老天妒忌的运气，才能遇见这么好的儿媳妇啊？
    ……
    当天凌晨两点，林筱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面一片漆黑，客厅里的灯都关了。
    她轻轻地走到顾一凌的卧室门前，他房门也是关上的，想必那么晚了顾一凌也是睡着了，于是就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林筱打开了厨房的灯，从冰箱里拿出了半只鸡……这只鸡居然还是上次顾一凌买回来的。
    她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桃子吃，阳山产的桃子，也是顾一凌上次买回来的。
    什么时候，她家的角角落落之中，都充满了那个男孩的味道？
    林筱打开了手机上的菜谱，按照着菜谱里的步骤开始炖鸡汤，都已经是凌晨了，因此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声。
    不过没多久，林筱就觉得些微疲倦了，沾了一点池子里的冰水，揉了揉眼睛。
    从接到顾一凌晚上的电话开始，她先开车去医院，再开车把顾一凌送回家，后来又马不停蹄的去找逃出病房的顾一凌老爹，反反复复就在路上折腾了几道……
    也得是林筱，换做一般人，早就累的筋疲力尽了，一回家恨不得四仰八合的躺在床上。
    此刻窗外夜幕已深，对面的一栋楼全都黑了下来，已经没有多少窗户还亮着灯。
    只有林筱，在深深的夜里，还按照菜谱上的步骤，先把鸡肉切成了块，下入瓷锅里，喃喃着：“第二步是把葱姜蒜一一加入。”
    忽然有一股倦意袭来，林筱自言自语念着菜谱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拍拍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双臂也从她的背后袭来，刹那间拥住她的身子，林筱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只觉天旋地转一般，这一刻好似梦幻。
    其实顾一凌一直都没睡，直到听见了林筱开门回家的声音。
    顾一凌本以为林筱一回家就会去睡觉了，结果又不知她在外面忙什么，于是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去，发现她那么晚了还在厨房里炖汤。
    远远就望见她，十年后的她总是那样，可以秘而不宣的、毫不保留的默默付出着，但从来都不提出口，就如同之前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在顾一凌动手术的时候，她的车一直默默守在医院楼下。
    如果此刻顾一凌睡着了的话，那么依然不会有人知道，深夜外边的灯火全熄灭了，当所有人都安然进入梦乡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厨房里忙着什么，给谁做的汤。
    “筱筱，你给我炖的汤吗？”林筱耳边响起了声音。
    顾一凌微笑起来，轻轻地说着，见她没有躲开，又是一点一点地用力抱紧了他。
    都到了这种时候，如果顾一凌再不明白，林筱心底是有自己的，那么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傻子。
    林筱脸上微不可查地升上来一抹酡红，不由得摇了摇头：“旁边有桃子。”
    “桃子？”顾一凌同样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在想桃子吃。”林筱用鼻子哼哼。
    “什么啊？”顾一凌知道林筱在说他做梦。
    “明天中午给你爸送去的，不过你也可以跟着沾一点光了。”
    “什么叫沾光，我不一样是病人。”顾一凌一板一眼地说，还是抱着她不放。
    “恢复的怎么样了？”林筱忽地问。
    “什么怎么样了？”
    “手术后的伤口。”林筱一本正经地说。
    顾一凌松开手，身下仿佛吹过一阵风，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些古怪的想法：“这才一天啊，还好吧。”
    “既然是病人，很晚了，就去乖乖睡觉吧。”林筱低了低头，见顾一凌穿着宽松的裤子，她并没有在之前的话题上逗留太久。
    “不，你还没睡，我陪你。”顾一凌说。
    “你是不是非要等到我发火，才肯去睡觉？”
    顾一凌仔细想了想，好像从来没见过十年后林筱发火是什么模样，反而有点期待地说：“那你发火吧，我看看。”
    林筱都快被这个小孩弄无语了，心想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非要把他接回家，黑着脸说：“你再不睡觉，可能到时候我还没发火你先发炎，我先警告你，这不是你爹家，没人会照顾你。”
    “小孩才需要照顾，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照顾。”顾一凌故意盯着她的眼睛看，想从林筱的眼睛中看出动摇。
    “你不是小孩吗？”林筱反问。
    “难道你还把我当小孩吗？”她话音刚落，他不依不饶的继续顶上。
    “我不是上次才给你说过，这世上除了爹妈把你当成小孩以外，如果还有其他人把你当小孩的话，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林筱心下微微一动，忽然也直了直身子，终于认真地看了顾一凌一眼。
    “我知道，当然很幸福，当然可以把我当成小孩，我也会努力配合你，但我不希望你一直只把我当成那种小孩看。”顾一凌说。
    林筱看着少年尚还是一半成熟一半稚嫩的脸，怎么能不明白他的心思，最后叹了口气：“就听你的吧，你先去洗脸，我把火关了，明早上起来再煮。”
    “听我的什么？”顾一凌问。
    “先睡觉。”
    “还有呢？”
    “其实我也没有一直把你当小孩看啊。”林筱终是幽幽地说，“比如上次在孤儿院里，我远远看着你给小朋友们发衣服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大了，还有……早上起来我看见你认真学习的模样，也觉得你长大了，到底怎么样定义长大，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同，但……”
    有的话林筱羞于说出口，就没开口，一个可以抱她、亲她、吻她的人，怎么可能在她的眼中一直都是小孩呢？
    顾一凌没长大，这又不是他的责任，林筱不会因为顾一凌没长大就嫌弃他，相反，这些年不断在她眼前重复回响的，不就是那个青春而鲜活的少年影子吗？
    为什么顾一凌老是想长大呢，长大又有什么好处？
    可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顾一凌的一双手伸过去，忽然又抱住了她。
    再一次撞入那个温暖怀抱的瞬间，林筱的身体微微震了一震，只听顾一凌继续在耳边沉吟：“我喜欢你，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不是小孩对大人的喜欢……对不起，我今天再也忍不住了，我想问你，你喜欢我吗？”
    男孩比她高半个头，需要低下头，才能把声音送到她的耳畔，还是那样熟悉的语气。
    她又想起了在那个漆黑的夜晚里，刚刚和李小帅打完架的顾一凌强横地把她推到了墙边，把头伸了下来，没有节奏的呼吸声在她耳边轻哼着，说，长大以后我们也要在一起，可不可以？
    那天夜里，她面对忽如其来闯入自己世界的男孩，说了“可以”。
    今天晚上，又是同样那个男孩，一切都变了，唯有他的脸颊一成不变，他抱紧她的力道就和过去一模一样……不，还是有一丝变化，今夜他的怀抱变得更加温柔，他学会了该怎么收敛力量，才不会把心爱的女孩弄痛。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是不是？”顾一凌自言自语起来，不羞不躁地说，“但我想知道，你如今对我是哪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