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还没有结束，SUG俱乐部还要跟另一家倒霉蛋争夺最后一张ioi世界赛的门票，但是对于现场观众来说，是真的顶不住了。
    太膀胱了！
    一整天已经打了三个BO5，而且全都打满，每一局的时间都在35分钟到50分钟左右，就算是再精彩的比赛，也都快看吐了。
    更何况头号种子都已经决出来了，后边这场BO5虽然是要决定最后一个世界赛名额，但精彩程度肯定不能跟抢头号种子的这场比赛相提并论。
    时间也晚了，魔都又这么大，有些观众害怕自己赶不上回家的地铁，所以很多人都提前退场了。
    虽然已经买了票，不看有点浪费，但是考虑到今天这三个丧心病狂般的BO5已经完全值回了票价，所以从心理上也就不觉得那么亏了。
    总之种种因素全都综合起来，观众们开始纷纷退场，现场的座位出现了大量的空缺。
    裴谦瘫坐在座位上，仰面望天，心情复杂。
    这一整天的比赛简直就像是凌迟处死啊！
    本来想看FV俱乐部输掉两个BO5开开心心回家的，结果没想到FV俱乐部越战越勇，两个BO5全都赢了下来，直接就成了膀胱赛之王！
    每次裴谦感觉FV快不行了的时候，这些队员都会百折不挠地在逆境中找到机会，成功翻盘对手。
    裴谦也只能是一声叹息。
    没办法啊，总不能冲上比赛舞台按着队员们的手让他们送吧？
    看了看表，现在是九点钟出头。
    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要去干嘛呢？
    其他观众早早地离场，是因为住处离场馆比较远，需要赶地铁回家。但是裴谦住的酒店就在这家商场附近，走路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九点钟显然距离裴谦睡觉的时间还太早了，现在回到酒店也没事干。
    这时，裴谦的手机响了，是吴越打来的。
    “裴总！您在哪呢？我打算带队员们去就近吃个宵夜再回来参加出征仪式，您也一起过来吧！”
    吴越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激动和狂喜。
    对他来说，FV俱乐部能拿到这样的成绩，放在一个月前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曾经的FV俱乐部就只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小俱乐部，没有明星队员，也没有雄厚的资金，更别提什么知名度了。
    即使是在ioi这个在国内一点都不火爆的电竞项目中，FV俱乐部也排不到前列，可以说纯粹是玩票性质的，没有任何出路。
    但是在裴总注资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明星队员有了，成绩有了，关注度有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这次拿到ioi世界赛的一号种子名额，已经证明FV俱乐部是目前国内最强的俱乐部，应该很快就能收获大量的关注度和粉丝。
    一旦在世界赛上打出名堂，那么收获的粉丝会更多！
    只要这种成绩能保持一段时间，作为ioi的顶尖俱乐部，FV接到的赞助和代言肯定会越来越多，粉丝也会越来越多，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所以吴越特别高兴，要请队员们去吃大餐。
    裴总既然在现场，那肯定是要问裴总一声的。
    吴越也不确定裴总会不会一起去，可能裴总有其他的事情，也可能自己请不动这尊大佛，但问一句还是很有必要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裴谦嘴角微微抽动。
    咋？赛后还要吃一顿，再鞭尸我一轮？
    裴谦断然拒绝：“我还要看看后面的比赛，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今天舞台的主角是队员们，让他们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吴越见裴总态度坚决，也就没太坚持：“好的裴总，您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裴谦默默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时间，回去睡觉还太早了。
    还是继续再看两场比赛，看到11点钟左右回去睡觉，时间正好。
    比赛继续，剩下的两支队伍争夺最后的出线名额。
    虽然解说非常有职业精神，仍旧在用沙哑的嗓音尽可能的调动现场的气氛，但还是陆陆续续地有观众默默离开。
    就连裴谦，也有点提不起精神，没心情关注比赛的情况。
    没办法，今天看的比赛太多了，人都快麻木了，能留在现场听个响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裴谦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想随便刷一刷网页。
    一会儿没注意，又是好几条消息，全都是张元等人发来的。
    “裴总，您的这手操作真是太高明了！以自己为饵，钓到了大鱼啊！”
    “龙宇集团以为自己是渔夫，其实他们才是鱼！现在龙宇集团费尽心力炒起来的所有热度，全都被GPL和FV俱乐部给赚走了，裴总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舆论形势逆转，这种布局能力真是太强大了！”
    看着这几条信息，裴谦头上出现了一排问号。
    ？？？？
    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网络上的舆论不还是狂踩FV俱乐部和GPL的吗？
    怎么？难道风向这么快就变了？
    他赶忙打开微博和各个游戏论坛，查看玩家们的讨论。
    “我看笑了，ioi资格赛就这？哪个脑瘫儿想出来的智障赛程？从早上打到深夜都特么还没打完，一天下来打满个BO10，别说选手了，观众都顶不住了！”
    “打到最后两边已经失误频出了，状态下滑太严重，比赛观赏性也没了，这个锅主办方背好吧，搞这么个奇葩赛制是打算急着去投胎吗？”
    “我有个朋友在现场，据说FV这场打完之后，大批观众都开溜了，是真的顶不住了，这一天比赛看下来，比特么跑个马拉松还累人。”
    “笑死了，把观众都熬走的比赛确实少见，主办方真是鬼才！”
    “之前踩FV俱乐部的那些人呢？出来走两步？说什么‘裴总组建的全明星队伍就这’、‘一碰就碎’、‘裴总也就玩玩GOG，到了ioi就被暴打’？现在还跳不跳了？FV没给你所有队伍全干碎？”
    “笑死了，这么多老牌俱乐部，被裴总刚组建不到一个月的队伍给干碎了？这波啊，这波是降维打击！”
    “事实证明裴总就是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随便搞个俱乐部到ioi的地盘玩玩，还能血虐所有ioi的老牌俱乐部！”
    “也别尬吹吧，FV的这五名队员本来就是ioi的明星选手，硬实力本来就不错的，难道这个功劳也要记在裴总头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你仔细想想，确定这跟裴总没关系？”
    “好好想想，是谁投资FV俱乐部，把正确的五个人从不同队伍里挖来，组在一起的？”
    “FV的打法跟其他俱乐部有明显区别，更偏向GOG那边的战术和套路，是谁安排的？”
    “这五名队员明显加强了锻炼，身体素质有所提升，所以才能在BO10保持良好的状态，这种理念又是谁倡导的？”
    “裴总还在百忙之中亲临现场督战，为选手们加油鼓劲，你觉得FV打得韧性十足，跟这个没关系？”
    “裴总不一定参与了队伍战术的制定，但这些宏观方面的问题，不都是裴总解决的？显然FV能完成今天的BO10奇迹，裴总的作用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别的我勉强同意，但是加强身体锻炼所以赢下BO10有点牵强吧？这队伍组建起来也没几天啊？”
    “确实，这些人锻炼还不到一个月。但健身不仅仅是增长肌肉，也意味着作息时间规律、休息充分、饮食营养均衡。只要保持一周以上，肯定会感觉到精神状态有明显提升。”
    “这些选手虽然跟黄旺他们那种肌肉男没法比，但跟其他的这些骨瘦如柴的网瘾少年比那是绝对有优势的！”
    “而且，赛程安排也对FV有利。FV是打今天的第一场和第三场，而对手是打第二场和第三场。对手的优势在于，二三场两个BO5连打，刚开局会比较手热，所以双方对战的第一小局FV输得完全没有悬念。但FV的优势在于，两场比赛中间有充分的时间休息、调整，这也是他们在持久战中保持良好状态的一个关键因素！”
    “这么一想，原来还有赛制的问题啊！这不公平！”
    “是啊，但这不是FV的错，还是那句话，主办方垃圾啊。要不是主办方安排这脑瘫赛程，不是BO10连打的话，结果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所以我就说了，龙宇集团虽然是家大公司，但办比赛怎么看都不专业，跟腾达差远了！看看ioi资格赛和GPL季前赛的对比就知道了，从场地、比赛细节再到赛程安排，GOG这边简直就是完爆！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啊！”
    “而且说实话，ioi这边的比赛给人的感觉还是太拖的，一场游戏的时间太长了！一个BO5恨不得打五个小时，节奏太慢。如果世界赛还是这样，那我不看好ioi的观赏性。”
    “确实，差太多了。今天以后暂时就没ioi的比赛了，还是去看GPL吧，比这个好看多了。”
    “不知道在现场的裴总是什么感觉？”
    “呵呵，还有人说裴总去现场是因为ioi的比赛比GPL好看？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觉得裴总的想法多半是：就这还好意思办比赛？抄作业都不会抄！”
    “裴总今天去现场显然是一种挑衅啊！我投资的俱乐部直接拿走你一号种子名额，你还拿我没办法，你气不气？而且我还要亲临现场看FV俱乐部夺冠，贴脸嘲讽，你又能奈我何？”
    “确实，裴总可能只是在GOG这边已经无敌了，丝毫感受不到威胁，没有了激情。所以才用FV俱乐部转战ioi，本来是想找点乐子的，结果没想到ioi的队伍竟然都这么弱，一碰就碎！我要是裴总，我现在只会感觉人生寂寞如雪，太没意思！”
    “我觉得以后裴总应该不会再去看ioi的比赛了，办得太让人失望了。”
    “我正在看比赛回放，突然发现裴总的这个特写镜头，似乎有点深意啊？你们看，虽然裴总戴着口罩、非常低调，但他的姿势很放松，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摄像机镜头给到他之后，完全无动于衷，淡定自若，是不是对今天比赛的结果早有预料？”
    “帅帅帅，不露脸的裴总妈妈爱了！”
    “去看竞争对手公司办的比赛，坐第一排，还要亲眼看着自己投资的俱乐部夺冠，霸气啊！”
    “我觉得，裴总戴口罩，可能原本就只是想低调行事的，没打算打龙宇集团的脸打得太狠。结果没想到，龙宇集团主动给镜头，把自己的脸凑上来给裴总打！笑死我了！”
    看着这些评论，裴谦陷入了呆滞状态。
    沙雕网友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这里头就只有一句话是对的，就是裴总现在感觉到人生寂寞如雪。
    其他的，一句都不对啊！
    我就真的只是想来看一下FV输比赛的，根本没想这么多！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网上的舆论趋势已经形成了！
    赵旭明和龙宇集团发现裴总亲临现场之后借题发挥，又是买热搜又是请水军，把热度给炒起来了，就等着FV一输，就可以把这些热度全都引导到ioi世界赛上。
    但是现在，剧本完全不一样了！
    FV鏖战BO10最终拿下了ioi世界赛的一号种子席位，于是赵旭明之前准备好的那些用来引导舆论、抹黑GPL、给ioi世界赛制造热度的言论，全都不攻自破了！
    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热度，全都集中到了FV俱乐部和GPL上面！
    电子竞技胜者为王，不管是3:0碾压还是3:2艰难取胜，观众们都只会记住胜利者，而将亚军视为最大的失败者。
    FV俱乐部原本没有太多人关注，顶多也就是那些老队员的粉丝们比较在意，但经过龙宇集团不遗余力地科普，观众们都知道了这是裴总的俱乐部，现在又打出了成绩，这关注度自然是一路飙升！
    裴谦轻轻叹了口气，感到有些生无可恋。
    ……
    “可惜啊，没有奇迹了。SUG俱乐部以03输掉了这场关键局，未能获得进入世界赛的名额。”
    “说实话真的很可惜，SUG这支队伍在今天的第一个BO5中展现出了非常不错的竞技水准，本来是很有希望的。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能够明显感觉出来他们对第二场BO5的准备不是特别充分，竞技状态也保持得不是很好……”
    “只能希望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能够再接再厉……”
    台下，丁赣被气得血压升高，差点昏过去。
    虽然早已经对此有所预感，但没想到SUG竟然直接被3:0横扫了！
    之所以打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SUG把主要的精力都准备在第一场BO5上了，结果功亏一篑没有拿下之后，队伍的心态受到了很大影响。
    很多时候在淘汰赛就是憋着一口气，这口气提上来就冲出去了，这口气一旦泄了，那就是一泻千里，瞬间崩盘。
    丁赣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观众席，此时观众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没剩下多少人了。
    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多，再不走连地铁都没了。
    空荡荡的前排观众席，裴总的身影显得如此突兀。
    丁赣虽然很生气，但不知为何，对裴总却完全恨不起来。
    按理说，是裴总重组了FV俱乐部，抢掉了一个世界赛的名额，才导致SUG俱乐部无法出线，也让丁赣在这支队伍上的投资血本无归。
    但是丁赣却觉得这不是裴总的错，而是赵旭明的错！
    赵旭明要是早点来俱乐部谈ioi世界赛的事情，SUG能被拆队吗？
    赵旭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担保，SUG一定能进世界赛，结果呢？一出事立刻就把SUG扔在一边不管了！
    包括这个脑瘫赛制，是怎么想出来的？
    SUG的比赛一场在清晨一场在深夜，有这么安排赛程的吗？
    如果两个BO5分成两天来打，SUG能有更充分的准备时间，说不定比赛结果会有不同呢？
    确实，SUG俱乐部没出线，是裴总一手造成的。
    但丁赣很清楚，人家裴总也不是针对SUG俱乐部。
    裴总重组FV俱乐部，首要目标是打ioi和龙宇集团的脸，SUG这属于被裴总不小心AOE到了。
    而SUG未能出线，赵旭明才是那个难辞其咎的人！
    要不是赵旭明这么废物，被裴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SUG能跟着一起倒霉吗？
    丁赣越想越气。
    “赵旭明！我再跟着你混，我就是狗！”
    “我以后宁可去玩GDL，一辈子进不去GPL，也绝不再碰ioi！”
    不知为何，丁赣越看裴总，越是觉得绝望和心灰意冷。
    就不该跟裴总的竞争对手沾上半点关系的，晦气！
    铁了心地跟着裴总混，哪怕之前闹过不愉快、混的差点又如何？也总比现在被莫名拉到一起A了好吧！
    丁赣脸色铁青，也不打算再去找赵旭明了，拂袖而走。
    台上，三支出线队伍纷纷登台，举行出征仪式。
    但前排观众们已经纷纷离场，毕竟实在太晚了，而且出征仪式也没啥好看的。
    裴谦本来也站起身来想走，但走了两步之后发现，出口的人很多，现在离开也是挤在人堆里，想了想还是在正中央的座位重新坐了下来，随便看看这个出征仪式，等着所有人都散场了再离开。
    毕竟酒店步行五分钟就到了，他又不着急。
    就在此时，一名正要离开的观众突然福至心灵，拿出手机对着空荡荡的前排观众席，对着裴谦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照片上，裴谦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前方是比赛舞台和大屏幕，孤独的背影显得特别醒目。
    舞台上，三支队伍的十五名队员排成一排，FV俱乐部的五名队员吃完夜宵后返回，就站在最中间、最靠前的位置，跟台下的裴总遥相呼应。
    其实裴谦原本是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因为他不想过于引人注目。但是退场的时候走了两步又重新坐了下来，就正好坐在了正中央。
    这名拍照的热心观众看了看照片，对构图非常满意，心满意足地发到了网上。
    又是一幅新的世界名画：《最后的观众》！